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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七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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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轩辕阎一丝不挂的仰躺在一张带着绒毛的丝帛上,感受着丝帛上细小的绒毛带来的搔痒。他的感官被凌血针刺后显得尤为敏感。宛如打坐一般,他能清晰的觉出此时腹内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,气脉仿佛在腰腹处受到阻碍一般,开始回流。

    轩辕阎皱着眉,经脉逆流?但…这些年来就算最严重的毒发也就是心智迷失,并不会出现经脉逆流的状况,除了…当年未曾逃离的那一次!

    凌血似有所觉一般,捏着银针,对准腰腹某处轻轻一刺。

    银针尖端刺入那一瞬,轩辕阎猛然一惊。经脉处的躁动似乎在那一瞬间消散,适才回流的气脉也怅然无阻的顺着经脉游走。他面露惊诧,望着凌血,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凌血静静的靠在车壁上,眼睛紧紧的盯着轩辕阎,自当是把轩辕阎的神情全数看在眼底。不过他可没闲到每一次都给予解释,太费事!既然这个人乐的自己揣摩,那他何必饶了兴致。如此想罢便任由轩辕阎自己在一旁瞎想。

    凌血不确定轩辕阎体内的蛊虫会位于何处,也不知它在轩辕阎体内游走的规律,索性用带着寒毒的植物汁液试探。银针刺穴可助于打开经脉,让蛊毒的活动更为明显。观察到轩辕阎腰腹处明显有东西浮动,便用沾着寒毒汁液的银针快而准的刺中蛊虫。因汁液与蛊虫都同为寒性,不易使蛊虫受到惊扰,且相性易融合,危害不大,还能使蛊虫暂眠。

    只是,若那一针刺中的不是蛊虫,或者力道控制不佳未能刺中蛊毒,那…蛊虫还未发作之前怕是要先被寒毒折磨致死。

    大约过了近一个时辰,见轩辕阎并未有迷失心智的强行运气震出银针的痕迹,凌血就开始有序的撤除银针。

    他看着轩辕阎的腰腹,顿了一顿,复而继续缓缓抽出轩辕阎体表的银针。

    不过这一个时辰过去了都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,当是刺中了。应该能有好几天时间可以安心的研究蛊虫,不然这要是每次给轩辕阎吃点什么毒物都会引起蛊虫发作,那可得浪费不少时间和精力。

    等凌血将银针拔除完毕,收纳进另一个竹筒后,轩辕阎才缓缓动了动手指。一个时辰维持一个姿势使得身子有点僵硬。初春的夜里,寒风虽被帘子阻隔在外,但空气中的湿气还是让轩辕阎不由得打了个寒颤。

    由于经脉长时间喷张而带来的酥麻感一点点消散,轩辕阎静默一会儿后才缓缓起身,随意拿了一件素雅长衫套在身上,而后跟凌血一样背靠着车壁,带着一丝懒散。

    轩辕阎闭着眼试图将身子的异样压下去。思绪很混乱,一时想起“鬼”的追捕,一时想起内鬼未除,偶然间便想到那一纸书信,想起他几天前也许跟凌血有过极为亲密的接触便一阵发晕,越发沉默了些。他开始动摇了,万一凌血知道这一切都是...那时他该以何种颜面站在凌血面前?

    罢了,还早呢...到了那个时候自当会有办法的!

    轩辕阎不知觉想的深了,甚至连何时入眠都未曾知晓。

    一阵锐利的白光划破了马车里的寂静,轩辕阎不动声色的微睁着眼,见凌血依旧双眼紧闭,无动于衷。又是一阵白光透过马车微开的窗框映入轩辕阎的眼里,不自觉的闭眼躲过那刺眼的光芒,而后睁眼时眼里带着一丝肃杀之意。

    依据车内的光线,应当是寅时,天还未亮。适才那寒光相比是刀剑上被月色映衬的光亮吧,人数多少倒是不知,单看这动静怕是跟了有些时辰。

    轩辕阎稍一偏头,直直的盯着凌血的脸庞,不觉勾起一丝笑容。既是跟了许久,又未曾有趁机偷袭的打算,且不知对方究竟是那路人马,是敌是友,贸然停下与之对战难免会打草惊蛇,果真放任不管才是上策么?凌血倒是看的透彻,才会这般淡然入眠吧。

    如此一想,便又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。

    尽管已经行进一夜,但没有车夫驾车便影响了速度,此刻他们也才入了揭阳城边的山头,树木茂密,空气甚是清新,阳光散落在树叶之上,地面尽是斑驳的影子,看的不够真切。繁茂的树木遮挡住阳光,不好辨别时辰,更不好辨别隐藏在树叶后面的人影!

    轩辕阎静静的看着窗框外的景色,心底细算着时辰。他适才醒来之后,假寐一会儿便没有了丝毫睡意,就依靠在车壁上思虑以后的事。

    当是辰时。

    轩辕阎干净利落的拿起一旁挂着的衣物,穿戴整齐后,复而又坐下,抻了个懒腰,好整以暇的看着凌血。他知道凌血醒着!

    “...”凌血受不了轩辕阎这打量中还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目光,森冷的睁着眼,与轩辕阎对视着。

    “小血,去捕鱼吧!”轩辕阎顺手抽出一把白纸扇,磨砂着扇骨,轻笑道。

    “此为山,何来溪流?”凌血转眼望向窗外,把窗框推开,霎时一片绿荫映入眼帘。

    “...”轩辕阎被凌血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,他原以为他们之间是很有默契的,至少曾经有过默契,但是...怎的听不出他所说的鱼是跟了他们一路的杂鱼呢?

    轩辕阎还在兀自思考着,晃神一撇,只见凌血已经撩开车门帘,脚底一使劲儿,便起身离开了车板沿,恰好落在煞风的背上。

    轩辕阎见状也出了马车,飞身坐在刹雪的背上,跟凌血一左一右的并排着。

    凌血看向轩辕阎,示意道:“把绳子栓好。”

    轩辕阎闻言还未理清是何意,便看见凌血把视线转向拉马车的缰绳上,立时心下了然。便伸手将拴在刹血头上的绳子和马车上的绳子打了个活结,试了试力度,调整了一下刹血的位置和缰绳的方向。再一看去就不再是两匹马拖着马车,而是刹雪领着两匹马带动马车向前行进,这么一来,轩辕阎倒是成了车夫,也不用怕马车脱离他们的控制。

    待轩辕阎整顿好之后,看向凌血的眼里俨然一副邀功之态。

    凌血默然无言,腿部稍一用劲儿的夹拍着马腹,示意煞风提速奔跑。几乎一刹,凌血就感觉一阵劲风刺过脸庞,耳旁尽是风的呼啸声。这速度倒是不辱其煞风之名,折煞风声!

    轩辕阎在收到凌血的示意之后就隐约觉出凌血的意思,倒是没想到凌血竟不打算应敌,而是走为上策,这还真是少有,他以为凌血定会与其正面碰撞呢。

    想罢轻笑着摇头,手一使劲儿,缰绳立时落在刹雪的脖子处,一阵突如其来的疼痛感使得刹雪一步踏出,快速跟进煞风的脚步。

    官道平稳,但这一路倒是少有人走,大有荒废之意,历年雨水堆积使得路面泥泞颇多,加之树叶掉落无人清扫,更是堆积了不少腐叶。

    然而轩辕阎依旧能驾着马车使其平稳,倒是不易。

    正当轩辕阎想着凌血准备走到哪儿去时,凌血停了。而此刻,他们早已越过了好几座山,前方不远处赫然一条偌大的溪流映入轩辕阎眼底,一时唏嘘。

    “捕鱼!”凌血下马,将煞风拴在李和安最近的一颗树上,转而头也不回的走向河边,只有冷冷的声线传来。空旷的视野使得凌血的声音变得虚无缥缈,不仔细辨别听不见他所说的话。

    “...”轩辕阎一时不知作何表情,他没想过凌血竟会真的去寻一处河流,也才知道原来凌血是真没明白他说的捕鱼真正的意思...

    翻身下马,把刹雪随意拴在官道路旁的一颗大树树干上。而后跟着凌血去了河边。

    “去找些木柴。”凌血手里拿着适才用木剑削下来的一根树杈,转身指着不远处的树林,淡然开口道。

    轩辕阎闻言一顿,看着凌血把树杈削尖,走向河流,背影有些许恍惚。他无意识的挑眉,随即转身去了树林。

    正当他们一人在河边热切的捉鱼,一人去了树林专心的捡柴时,被遗忘在远处官道的马车发生了点不大不小的事儿。

    马车不远处的草丛隐约晃动,不多时有一人从草丛里弹出头来,蒙着面,看不见面容,只有他身上穿着的黑衣臂膀处堂而皇之印着一个“壹”字。

    他拿着一把刀,正准备从草丛里窜身而出,蓦地被身后一人拉住袖子。回头恶狠狠的盯着他的小弟之一,低声怒道:“贰丸,你拉着我干什么?趁现在他们都走了,刚好去把马车劫过来啊。”

    “壹丸说的是,好不容易遇上一块肥肉,可不能就这么放走了,这马车里肯定装着好宝贝,咱们要趁这个机会好好的捞上一笔。”另一个黑衣蒙面人在壹丸身后抬头,黑衣臂膀处印着叁,声音稍显低沉的说道。

    “但是,老大说跟着他们就可以了,没让去劫财呀。”贰丸挠挠头,似有挣扎的说道。他明明记得老大说的是把人跟紧,别丢了,也没说要劫财啥的。但是壹丸说的也不错,毕竟当了好些年匪盗,一时被说的有些手痒,但他还在遵守老大命令和匪盗职业操守之间徘徊不定。

    “老大说,老大说,什么都是老大说,你有没有点眼力见呀?咱们是土匪,又不是镖师,老盯着看着却碰不着得不到这算个什么事儿呀?恩?”壹丸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指着贰丸的脑袋,忍不住还戳了两下。

    “就是就是,贰丸也太没眼力见了,咱们就算劫财了,量那两个小子也不知道,我们又不会全拿走,就适当的拿一些,再说了,老大还能怪咱们不成?你忘了以前我们也经常顺手拿一些小东西,也没见老大说些什么呀?是吧?”叁丸也附和着,指着贰丸说的头头是道。

    “哦,好吧。”贰丸呆愣的点头,在心里腹诽着:是我没眼力见么?以前顺手拿的是小东西么?都是些上好的翡翠冷玉石,价值都能抵上一个小商铺了,而且那都是富商路过他们的寨子,迫不得已才让随便拿的。贰丸有些泄气,随即又被那马车给吸引了注意力,全然忘记老大的嘱托,脑海里只剩劫财俩字。

    “兄弟们,快把衣服给我兜起来,准备装金银珠宝啊!”壹丸把刀竖起,指着马车,压抑着声音,低沉的说道。复而率先出了草丛,走向了马车。

    壹丸站在马车前,单手叉腰,笑意盈盈,就差豪迈的笑出声了。他向着一旁的草丛招手,瞬时略有二十来人现身,猫着腰走近壹丸。

    不多时便都围在了马车前,一个个的都把武器顺手插在腰间的裤带上,双手揪着长衫裙摆,提起来兜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围兜。

    壹丸看着手下们如此积极配合,不由得更是笑开了花,他和身后的贰丸相视一笑,随即撩开门帘,瞬间愣神。

    “...”二十来人均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。这马车里什么都有,什么都齐全,就连茶杯都准备的有,唯独没有金银财宝...

    而后,一行人还未有所动作,便齐齐晕倒在了路边。贰丸倒下之前悔不当初,脑海里似乎还回荡着老大的话,他记得老大说...

    跟着就可以了,切莫轻举妄动,不然会被恶鬼缠身。

    贰丸信了,他觉得他被恶鬼缠身了,所以才这么全身无力吧....然而他不知道的是,这只是一句笑谈。可这句笑却谈阴差阳错的成为了凌血日后的头衔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