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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始世界1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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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彭州躺在床上,正安静的盯着床头一盆绿萝。

    那绿萝是他进入部队前,随手插在盆子里的一个分枝。插进去时,只是随手而为,可他常年不回家,经过家政细心养护,那绿萝已经郁郁葱葱,分出了八九盆了。

    窗外的风吹进来,飘窗上白色的纱帘被拂动着扬起裙摆。绿萝绿茵茵的叶子垂在他的耳畔微微摇动,他却连眼神都没波动一下。

    抽屉里发出“嗡嗡”的震动声。

    彭州知道,这是自己的手机又响了。

    自从一年前他出了事,在半年的康复期过了之后,手机就再也没有拿起过。

    虽然还是会定期充电,没有设定任何来电拒接,也没有调过静音……

    但是,他没有再接过电话。

    如今,还跟他有联系的,无非也就是那些曾经一起摸爬滚打的人吧……

    自己这个样子,也没什么可说的,接电话做什么呢?

    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    窗外鸟鸣声声,将彭州从沉思中唤醒。

    手机已经不再响起,他转过头,目光又重新盯着抽屉。然而两分钟了,仍是没有半点动静。

    彭州面无表情,伸手按下了床畔的按钮。

    “嗡嗡”两声,床板渐渐上升,伸出弧度来。

    门外的护工听到了动静,赶紧殷勤的敲门。

    “彭先生,该按摩了。”

    是啊……

    不能动弹的身体,如果不按摩翻动的话,会生褥疮的吧……

    自己会臭掉,会烂掉,如同深埋湖底的淤泥。

    彭州看了看自己的身体,举起白净的胳膊——一年没经过暴晒,皮肤都白了许多。

    曾经引以为傲的好身材,好身手,如今,全部都化为泡影。

    连挪动身子,如果不想用胳膊艰难又没尊严的拱动,那就得依靠护工。

    护工已经推门进来了。

    彭州撑着双臂,用力将身子抬起来,想要换一个姿势。

    而这时,手机又一次“嗡嗡”响了起来。

    护工对此习以为常了。

    身体有残缺的人,总是会有些怪癖的。比如他的雇主,不爱说话,整天阴沉沉的,手机又要充电又不静音还定期冲话费,偏偏就是不接电话……

    要不是工资高,他还不一定能受得了呢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,准备将彭州翻个身。

    然而就在那一刻,却听彭州说道:“手机拿出来。”

    护工愣在原地。

    片刻后,他反应过来:“好好好。”

    一边熟练的伸手,从最左边的抽屉夹层里,掏出了手机。

    彭州的眼神一凝。

    ——这一刻,他改变主意了。

    原本,他只是想让护工把手机换个地方。最起码,换一个远一点的地方。

    可是,他抽屉里有夹层的事,只有家里人知道,对方怎么会动作这么熟练?!

    要知道,手机是上个星期,他被铃声困扰,才被他撑着身子,艰难换了地方塞进去的。

    呵。

    彭州无声冷笑。

    自己果然是废了吗?

    他伸出手来:“递给我。”

    护工没察觉出什么,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。

    屏幕上,未接来电最上头的:周深。

    他忍不住勾起唇角。

    下一刻,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。

    ——周深。

    每当有电话拨进来的时候,他的情绪都不会太好,护工知机的掩上房门,无声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退出去的那一刻,他的手机也响了起来。

    屋子里的彭州依然不打算接电话。

    他想起刚才护工拿手机的熟稔,于是努力撑着身子,将自己挪到一旁的早已准备好的轮椅上。

    轮椅是智能的,轻轻一按按钮,便能自由静音前行。

    他今天心情不好,也不想再多做什么准备,只静悄悄的来到门边,将耳朵贴近。

    这时,因为他的身体状况,而特意换的不隔音门板外头,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……要不是看在高薪,谁耐烦伺候一个残废啊……”

    细微的“哒哒”声传来,对方大约是在用指头敲栏杆。

    “……什么啊,五大三粗的,每天也不说话…就他一个人……家人不在这里……他不让…”

    “没机会,哪有机会……家里看的也紧,别看住着小别墅,可是摸来摸去,一样值钱的也没能带走……”

    “听说以前是当兵的……监控不知道装在哪里……对,这踏马也太鬼了吧……”

    对方嘻嘻哈哈抱怨着,声音不知不觉,就变大了。

    彭州默不作声的听着这些话,在脚步声渐渐接近时,他迅速一按按钮,轮椅便轻巧的滑向床畔。

    护工推门进来时,彭州仍是拿着手机,神色不佳。

    他想想,最后一缩头,又重新关上了门。

    周深的电话又一次锲而不舍的打进来。

    彭州盯着他的名字看了好一会儿,终于动了动手指,在屏幕上轻轻一划——

    “祖宗啊!你可终于接电话了。”

    电话刚一接通,对方就传来这一声抱怨。

    彭州却没心思多说,哪怕此刻破例接了电话,仍旧只自喉咙间发出沉闷的一声:“嗯。”

    周深当然知道他的情况。

    ——那次特殊任务中,他的整条腿自胯部十公分以下,全部截掉了。

    以现有的技术水平,哪怕安装假肢,他这一生,离自己的梦想,也算是没机会了。

    尤其,对方还那样骄傲。

    受了这样的伤,恐怕比让他直接死在战场,更难以忍受。

    可人生在世,总要学会忍受的。

    彭州回到家中后,来自家中亲人沉甸甸的关心,又让他迟迟下不了决心。

    ——当年的意气风发,坚决果断,在此,通通成了过往。

    周深想及此,声音不由郑重起来。

    “彭州,这一年还好吗?”

    电话那端沉默半响,最后吐出含含糊糊的三个字:“老样子。”

    ——这老鳖样!

    嘴巴咬死了不多一句话。

    周深暗骂一声,接着说出了重点。

    “我带过的一个学生,想请你去教她一些野外生存的知识……”

    话还未说完,便被那头打断。

    “周深,你让我去教别人野外生存?”

    “怎么生存?坐着轮椅?还是杵着拐杖?”

    他冷笑道。

    “我呸!”

    周深骂他:“瞧你现在这尖酸刻薄的样子!”

    “听我说完——不光是教这些知识,人家还想让你帮帮忙,陪他们做一次实验。”

    “据说是一项新技术,仿真机械肢。一旦实验成功,你的身体,将会和之前一模一样!”